胖鳥,快飛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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冬季來臨,一群候鳥往溫暖的南方飛,旅途中肚子餓了,這時候鳥領隊提議:

「伙伴們,我們先吃那地面的穀物再上路吧!」

於是一群候鳥吃飽食物後再上路,但其中一隻心想:「把這麼好吃的食物放著就離開,不是

太可惜嗎?真是捨不得離開呢!我看自己明天再上路也不遲。」牠繼續留在田裡。

第二天,牠明明知道該上路了,但嘴巴卻喃喃地說:「我怎麼把這麼可口的食物放著不管就

離開呢?還是明天再上路吧!」

就這樣,時時刻刻只有心動而不行動。

不久後,下了初雪,牠這時才狠心決定說:「離開吧!」

不過可能在這段其間裡吃了太多的食物吧,翅膀長了不小肉,感覺好鈍而怎麼也飛不起來

了。

 

胖鳥,快飛!

如果有夢,該知道捨棄什麼東西,該上路時別再為眼前小甜食猶豫不決,而耽誤生命中重要

的東西,別再猶豫,快飛上去!不然會後悔莫及。–2007

脫胎換骨的黑鳶

根據傳說,黑鳶活到四十歲時必須做一項重要的選擇:就此繼續隨便過完餘生?還是脫胎換

骨再活躍三十年?


如果黑鳶下定決心要脫胎換骨,隨即長程飛行到山頂斷崖邊的大岩石,蹲坐在大岩石後面。

然後將已經老舊而變鈍的嘴喙不斷地在岩壁上磨擦,直到恢復原有的銳利,接著便用銳利的

嘴喙一根接一根地拔掉身上的羽毛,直到全部拔完為止,再用銳利的嘴喙一一拔除已經變鈍

無用的爪子,如此艱苦工作經過百日之後,終於重新長出彈性十足的羽毛及銳利的爪子。經

過痛楚的更生修行已經使得牠脫胎換骨,能夠再度展翅翱翔於廣闊的天空,帶著嶄新的嘴

喙、嶄新的羽毛、嶄新的爪子,活躍地度過往後的三十年壽命!


當然這只是傳說,沒有科學根據能證明這樣的生命故事,但它啟示我們積極的生命態度,人

活在這世間難免會遇到挫折、憂懼、絕望等令人意氣消沈的景況,想要恢復過來,可能必須

付出極度痛苦的代價。新年了,眺望窗外天空遠處盤旋的一隻鳥,不知道牠是不是黑鳶,卻

引領我想起牠的故事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2007年元旦 

刺鳥

根據居爾特人(Celt)的古老傳說,有一種鳥一生中只會唱一次歌,唱得比這地球上任何生物

的歌都動聽,牠就是刺鳥。

刺鳥自從破殼而出,離開巢窩的那一刻起,便開始尋覓一種帶刺的樹,未找到之前絕不罷

休。當牠發現了那種樹,便在長滿尖刺的枝幹上,找出最長最尖的刺,迎向前去,插入自己

的胸膛。然後,在死去之前忍住極度的痛苦,振翅高飛,同時唱出比任何鳥都要美妙的歌

聲,在鮮血直流之際,一直唱到生命耗盡為止。那極為動聽的歌聲就是牠犧牲的代價。這

時,世上所有萬物都為了傾聽那歌聲而屏住呼吸,連天堂裡的上帝都默默地傾聽。

因為最好的東西必須付出很大的痛苦才能得到。

只為了唱一次生命中最美的歌,只為了畫一幅生命中最美的畫,只為了寫一首生命中最美的

詩,再怎麼悽厲的痛苦也敢承受,即使付出了靈魂也心甘情願。並不為了名利,只是一個單

純的執著與渴望,也可以說是極度的自私,不免令人覺得實在太悽美了。

梵谷的椅子

 

有張椅子,樸實無華,談不上什麼設計風格或造型,它只是用大略修飾過的粗糙木材製成的椅子,所用的每一根木材的寬度、厚度並不一致,它的模樣很粗糙,一眼就可看出它不僅是屬於窮困人家的,而且擁有它的一定是個孤獨的人,尤其那支靜躺在椅子上的煙斗,更讓人感受到椅子主人的孤獨。

    梵谷的椅子令我忍不住臆想當時的梵谷和它之間的互動關係。也許,在梵谷極度疲倦、心情陷於谷底時,唯有這張椅子與這位窮困潦倒,卻為藝術而瘋狂的人分享窮中之樂。

    梵谷的一生歷盡滄桑,終生與孤獨為伴,從他留下來的畫作「椅子」中,顯露出他的孤獨;這椅子上沒有人體模特兒,而以他的隨身煙斗來代替,也許他當時非常疲累,該坐到這把椅子上休息,但梵谷卻必須不斷作畫,才能找到繼續活下去的理由。一向沉默的椅子,這次也默默地為梵谷付出一切心力;除此之外,它還能做什麼呢?

    梵谷只有在專心作畫時才能忘記一切窮困、孤獨與失落,當畫作完成,梵谷感到滿意的疲累時,「把你沉重疲憊的身驅重重地丟到我這把椅子上來吧!」椅子非常了解梵谷。

    椅子與梵谷惺惺相惜,才使得這把椅子與梵谷的身影一起留傳了下來,他倆給人的感覺極為相似,孤獨、窮困、不修邊幅。之後,過了許久,椅子終於膽怯地在華麗的美術館裡與世人見面,世人對著它大談色彩、造型與各種藝術風格,椅子不再孤獨,可是不知怎麼地,還是非常懷念從前與梵谷分享孤獨的日子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(本文原載於民國九十年一月十九日 中國時報 浮世繪版6月徵文「椅子物語」)

戴面具的狗狗

里爾克在馬爾泰手記裡說:「既然他們有好幾張臉,那麼把其餘的拿來做什麼用?他們把其餘的全部存起來,他們的孩子會用,而有時候,可能他們的狗出去時也會用,為什麼不呢,一張臉就是一張臉呀!」

狗狗戴著面具出去遊蕩,想讓自己看起來更酷,免得別人老是叫牠「小」狗。結果發現,最酷的竟然是面具後面的那張臉,畢竟「我」才是獨一無二的。

活化石銀杏之情

大約五六年前的夏天,我與台北的朋友一起前往韓國首爾在停留的那幾天裡,偶爾出去走走,由光化門一路徒步走到朝鮮時代的王宮──景福宮。

雖然正是高溫多濕的仲夏天氣,但可能是因為回到自己熟悉地方的緣故吧,飄過鼻尖的盛夏氣息卻很不同於亞熱帶城市台北所聞到的氣息,使我感覺好清爽好溫馨。我陪同朋友一起散步,但卻不知不覺中獨自沉醉於個人的情緒中。

就在這時,朋友突然以興奮的聲音大叫:
「哇!那些樹──是銀杏,是銀杏樹,對不對?」
「哦,是啊,那是首爾街頭到處都有的行道樹。」
我以平淡的語氣回答。
朋友卻已經走到銀杏樹旁,仔細地看了又看,而且還伸手撫摸樹幹,彷彿是遇到難得一見的寶貝似地,抑制不住心中的興奮。她說,沒想到來韓國竟然親眼看到以銀杏樹為街道樹的城市風景,實在太感動了。

任職於台北某醫院藥劑師的這位朋友,平常對藥草等東西深感興趣,因此早就清楚銀杏樹所具有的藥效,以及從遠古恐龍時代生存至今下來的神秘特性,不過從未親眼看過真正的銀杏樹。

這也難怪,生長於韓國的我,從小看慣了到處種植的銀杏,而每到秋天便染成金黃色的銀杏樹葉,存有我少女時代的情懷。但朋友則生長於北迴歸線上的亞熱帶島嶼──台灣,不容易見到銀杏,對它感到很新奇,也是不難理解的事。
於是我倆繼續聊起了關於銀杏的種種。

銀杏樹是地球上現存的樹種中歷史最長久的,被稱為「不可思議的樹」,這種稱呼一點也不誇張。早在人類出現之前的遠古,由恐龍稱霸的時代銀杏便已非常繁盛。後來恐龍滅絕,而相繼出現的其他很多種生物又再滅絕,但是銀杏樹卻一直生存到今日,幾乎維持著原來的樣子,沒什麼改變,因此有了「活化石」的綽號。

另一方面,第二次世界大戰時原子彈投擲在日本,當時幾乎所有草木都因而遭殃,唯獨銀杏樹不死,而且最早重新萌發新葉,具有強烈的生命力,於是人們對它的神秘感倍增。

此外,銀杏有雄樹和雌樹之分,它們會各自開花,雄樹的花粉會乘風如動物的精蟲游動一樣,飄呀飄到雌樹的花朵上,尋找自己的伴侶。